太和宫中的怒骂声隐约传出宫墙时，太安城里许多宅邸的书房中都亮起了灯。

达官显贵们或坐或立，听着下人传来的只言片语，心中各自盘算。

老皇帝赵承祚已多年未曾如此震怒，这动静意味着北边那位“人屠”终究没有完全俯首帖耳。

七日前的朝堂景象还历历在目。

那时赵玄宸躬身接旨的模样，不少老臣都在心里叹了口气。荒州那地方，名义是一州，实则比中原富庶之地的一郡还不如。

境内多山少田，民风彪悍，更有无数江湖草莽聚集，三大草原强国虎视眈眈，北凉王徐啸的三十万铁骑就驻扎在相邻的凉州。

把这最年幼的王爷封到那里，美其名曰镇守边疆，实则与流放无异。

可那位年轻王爷当时的神情却平静得很。

他接过圣旨时，手很稳，声音也清朗。

“臣弟领旨，谢皇兄恩典。定当竭尽全力，经营荒州，为皇兄守好北疆门户。”

老皇帝坐在龙椅上，笑容满面，仿佛真是疼爱幼弟的兄长。

“玄宸啊，你及冠封王，朕心甚慰。荒州虽偏，却是要地。你到了那里，好好与北凉王做个邻居，他那两位明珠，朕可是替你求来了。徐脂虎温婉，徐渭熊聪慧，皆是良配。你早日完婚，为皇室开枝散叶，便是对朕、对列祖列宗最大的孝顺。”

赵玄宸抬起头，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犹豫。

“皇兄厚爱，臣弟感激涕零。只是……北凉王爱女如命，天下皆知。两位郡主金枝玉叶，臣弟恐自己才疏德薄，委屈了郡主。

况且荒州苦寒，怎比得上北凉王府锦衣玉食？若是北凉王不舍，岂不伤了皇兄与北凉王的情分？臣弟斗胆，请皇兄三思，或可另择贤淑贵女……”

“糊涂！”

老皇帝笑声一收，龙目微沉。

“你是朕的亲弟弟，离阳朝的逍遥王，天潢贵胄，配得上天下任何女子！他徐啸的女儿嫁入皇室，是徐家的荣耀。此事朕已下旨，断无更改。你只管准备赴封地完婚，若徐啸有何为难——”老皇帝声音陡然转冷，扫视殿中群臣。

“离阳境内，无人敢违抗朕的旨意。”

殿中一片寂静。几位与北凉有旧或受过徐啸恩惠的武将低下头，文官们眼观鼻鼻观心。谁都知道，这是陛下对北凉王的一次敲打，而逍遥王赵玄宸，就是那枚探路的石子。

赵玄宸不再多言，深深一拜。

“臣弟谨遵皇兄教诲。”

那一刻，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眸中一片漠然。二十年了，从懵懂孩童到如今及冠封王，他在这深宫中如履薄冰。穿越至此，知晓这世界波澜壮阔，大秦铁骑雄视东方。

蒙古铁蹄踏遍草原，离阳能在乱世中崛起，靠的是铁血征战，也有徐啸这等枭雄的扶助。江湖之上，更有武帝城王仙之独占鳌头，武当山张三丰名垂天下，高手辈出。

他曾心生向往，但皇子身份是枷锁，尤其在这皇室人丁单薄、暗流汹涌的离阳皇宫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。

他等的是封地，是离开这太安城的契机。只有离开权力的中心，他才能有喘息之机，才能激活那跟随他二十年却始终沉默的系统。

“盛嗣万邦系统”几个字，在他视野角落莹莹发光，像一抹幽魂。激活条件清晰列着。

娶妻纳妾、获得封地。封地已得，只差完婚。无论徐啸的女儿是美是丑，是温顺还是桀骜，只要能完成仪式，系统激活，他便有了在这乱世安身立命、甚至一飞冲天的本钱。

所以朝堂上他故意提及北凉王可能不愿，实则是未雨绸缪——万一事情有变，老皇帝想起他今日的“担忧”，或许不至于迁怒于他，误了他激活系统的大事。

退朝后，赵玄宸回到自己略显清冷的王府。府中仆从不多，皆是多年筛选留下的老实本分之人。管家老钱迎上来，欲言又止。

“王爷，荒州那边……是不是太苦了些？而且北凉王那边……”

老钱在宫中有些耳目，知道今日朝堂之事。

赵玄宸摆摆手，屏退左右，只留老钱一人。

“苦不苦，去了才知道。至于北凉王……”
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庭院中稀疏的花木。

“陛下要试探，我们便做好这枚棋子。不过，吩咐下去，收拾行装不必大张旗鼓，挑些实用的带走。另外，把我们暗中经营的那些产业，能转移的，逐步往西北方向靠拢，尤其是粮草、药材和铁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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