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拂过楚州城外的营寨，枯草间钻出点点新绿，像谁偷偷撒了一把翡翠碎屑。

梁毅站在校场边，手里捏着一根刚抽芽的柳枝，轻轻一折，清脆的响声惊飞了檐角一只麻雀。

他眯眼望向官道尽头，那里尘土微扬。

“来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嘴角一翘，把柳枝叼在嘴里，大步朝营门走去。

不多时，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寇仲一身青衫，外罩轻甲，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，身后跟着一队精壮随从，马背上驮着崭新的箭囊与铁胎弓。他刚翻身下马，就被梁毅一拳砸在肩上。

“岭南的米酒喝胖了吧？”梁毅笑骂。

寇仲咧嘴一乐，反手捶回去：“你倒瘦了，莫不是夜里练功太狠，把梦里的饭都练没了？”

两人相视大笑，引得四周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。寒冬的阴霾仿佛被这一阵笑声吹散，连营中晾晒的刀枪都泛出几分暖意。

校场中央早已搭起高台，李靖与徐世绩并肩而立，见两人走近，立刻整肃衣甲，抱拳行礼。梁毅跃上台去，拍了拍手，全场渐静。

“兄弟们！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雪化了，草绿了，咱们的刀，也该见血了！”

台下将士齐声应和，声震四野。

寇仲站到他身旁，朗声道：“宋阀已与我军结盟，粮草、兵器、情报三线畅通。如今江淮之地，杜符威盘踞多年，自认根深蒂固——可他忘了，春雷一响，冻土也得裂！”

梁毅接过话头：“明日拔营，兵发江淮。第一战，就拿杜符威开刀！”

台下战鼓骤起，火把在白昼中猎猎燃烧，仿佛提前点燃了战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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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帐内，地图铺满长案，红线如蛛网般勾连城镇关隘。梁毅蹲在案前，手指沿着一条蜿蜒水道缓缓划过。

“杜符威在江口设了三道木寨，又在两岸埋了陷马坑。”徐世绩指着地图，“但他最倚仗的，是那支‘铁鹞子’水军，快船如梭，来去无踪。”

李靖轻咳一声：“我观其布防，重南轻北。北岸地势低洼，春汛将至，河水易涨。若我军佯攻南岸，他必调主力驰援，届时北岸空虚，可遣精兵渡河，直插其后。”

梁毅点头，忽然抬头：“他会不会在北岸留有伏兵？”

李靖一笑：“正因他以为无人敢走北岸，才最可能藏兵于彼。我猜，他会把‘铁鹞子’的主力藏在芦苇荡里，等我们半渡而击。”

梁毅盯着那片标注“芦苇泽”的区域，眼神微凝，默默将位置记下。
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案角，“我们不渡河——我们让他自己游过来。”

众人一愣，随即会意，纷纷笑出声来。

三日后，少帅军兵临江口。

晨雾未散，战旗在湿风中翻卷。梁毅立于高坡，手搭凉棚，望见对岸旌旗林立，鼓声沉闷。杜符威果然在南岸布下重兵，刀盾如林，弓手列阵，俨然一副以逸待劳的架势。

“按计划，寇仲带左军佯攻。”梁毅下令，“李靖率骑兵迂回北岸，待我信号，火起即动。”

寇仲翻身上马，咧嘴一笑：“你说火起，那我可得烧得旺点。”

“烧得越旺，功劳越大。”梁毅笑着挥手，“去吧。”

号角长鸣，左军如潮水般涌向浮桥。箭雨纷飞，喊杀声震天。对岸守军立刻调动，鼓声急促，一队队士兵从侧翼增援南岸。

梁毅蹲在坡上，指尖轻轻敲打刀柄，目光却始终盯着北岸那片静谧的芦苇荡。

“来了。”他忽然低语。

只见芦苇深处，数十艘快船悄然滑出，船头立着黑甲武士，手持长矛，正悄然朝江心驶来——正是“铁鹞子”主力，准备截杀半渡之敌。

梁毅嘴角一扬，抽出腰间令旗，猛然挥下。

“点火！”

刹那间，北岸几处草堆轰然燃起，浓烟冲天。李靖早已埋伏的骑兵立刻冲出，强弓劲弩齐发，箭如飞蝗，直扑快船。

水军大乱，船只相撞，有几艘甚至被火矢点燃，烈焰腾空。

“现在！”梁毅跃上战马，亲自率领中军，直扑北岸渡口。

战局瞬变。杜符威本以为南岸是主攻，谁知少帅军真正的杀招在北。他急忙调兵回援，却已来不及。

梁毅率军强渡，铁蹄踏破泥滩，长刀劈开敌阵。一名敌将挥斧迎上，被他一刀震飞兵器，顺势反手一记刀背，将其拍落马下。

“绑了！”他头也不回，继续前冲。

战场之上，尘土飞扬，杀声如雷。少帅军士气如虹，所向披靡。

梁毅一边指挥，一边冷眼扫视全局，忽然注意到敌军右翼有一支黑甲骑兵始终未动，阵型严密，战马精良，显然不是普通部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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