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昨夜，徐子陵与师妃暄对坐竹下，话未说尽，影已生异。那抹白衣来得轻巧，走得无声，却在少帅军心口划了道口子。梁毅知道，慈航静斋的棋子，从来不是一招落子，而是步步生莲，步步为陷。

而今晨，莲还没谢，妖却先来了。

日头刚跃出山脊，营地东侧的炊烟才冒头，一道紫烟便从天而降，不偏不倚落在梁毅帐前。烟散时，一人立于晨光中，裙裾翻飞如蝶，眉眼含笑似毒。

“梁道长，别来无恙？”婠婠歪头一笑，指尖轻轻点了点唇，“我可是走了好几夜山路，鞋都磨破了，你就这么晾着我不请进帐？”

梁毅坐在案后，手没动，眼神也没乱。他只慢悠悠吹了口茶，茶盖磕在碗沿，发出清脆一响。

“山路？你魔门中人，飞檐走壁还靠脚走？”

婠婠轻哼一声，自己掀帘入帐，裙摆扫过门槛，像拂过人心。她径直坐在梁毅对面，腿，从袖中掏出一包桂花糖，剥了一颗塞进嘴里。

“甜。”她眯眼，“你们少帅军的糖，比皇宫御膳房的还香。”

梁毅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这糖，怕是刚从寇仲的私藏里顺来的吧？他今早还嚷着少了半包，非说徐子陵偷吃的。”

婠婠眨眨眼：“那可不关我事，我顶多……借花献佛。”

梁毅不接话，只低头翻起案上军报，仿佛她只是个误入的闲人。婠婠也不恼，指尖在案上轻轻划着圈，那指甲涂着淡紫蔻丹，像毒蛇的信子。

“你不问我为何而来？”她终于开口。

“何必问。”梁毅头也不抬，“慈航静斋派个仙子来谈心，魔门自然要派个妖女来搅局。一个想拉徐子陵走，一个想缠我留下——你们倒配合得紧。”

婠婠轻笑出声，拍了拍手：“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。可你错了，我不是来缠你的。”

“哦？”

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她身子前倾，香气扑面，“你以为师妃暄真想谈武论道？她送那丝巾，是‘牵心引’，只要徐子陵日日贴身携带，心神便会渐被牵引，久而久之，不叛也叛。”

梁毅眉头微动，手中茶盏一顿。

“那你呢？你又为何告诉我这些？”

婠婠往后一靠，笑意更深：“因为我讨厌她赢。魔门与慈航静斋斗了三百年，哪次不是她们笑到最后？这次，我想换个玩法。”

梁毅盯着她，良久，才缓缓道：“所以你是来当‘义士’的？”

“不。”婠婠摇头，“我是来当‘红颜祸水’的。你说，若全军上下都看见我日日缠着你，夜夜入你营帐，他们会怎么想？”

梁毅差点呛住：“你少胡扯，谁信你夜夜入我营帐？”

“不信？”婠婠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，通体墨黑，边缘泛着幽蓝微光，“我昨夜就在这帐外站了半个时辰，你还打坐入定，一点没察觉。这‘影匿玉’可是魔门至宝，戴上它，连大宗师都未必能识破。”

梁毅眼神一凝。他确实在练功加速中错过了外界感知，但这玉佩……绝非寻常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他声音沉了几分。

“合作。”婠婠收起玉佩，正色道，“你防她，我毁她。你不动声色，我大张旗鼓。她用温柔刀，我用胭脂炮。只要徐子陵不倒，你们少帅军就不散；只要你们不散，天下就有变数——而这，正是魔门想要的。”

梁毅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们魔门，到底在谋划什么大事？”

婠婠一笑：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
“可你刚才自己说漏了嘴。”梁毅目光如刀，“你说‘天下有变数’，说明你们已在布局。而你们选的时机，必是乱世将定、人心浮动之时。现在李密已灭，江淮初稳，接下来……就是逐鹿中原。”

婠婠挑眉：“你倒不笨。”

“所以你们想趁乱而起？”梁毅冷笑，“可你们忘了，乱世靠的不是阴谋，是实力。你们魔门再诡，能敌得过千军万马？”

“千军万马？”婠婠轻笑，“可若这千军万马，心已乱了呢？”

她指尖轻轻一点案上地图，正中洛阳。

“师妃暄要的是‘明主’，我们要的，是‘乱主’。她扶一个，我们毁一个。她推李世民，我们就让李世民身边的人——一个接一个，疯的疯，死的死。”

梁毅心头一震。

他忽然明白，婠婠不是来拉拢他，而是来点燃战火——在人心深处。

“你不怕我将你的话告诉寇仲？”他缓缓道。

“告诉他？”婠婠笑得花枝乱颤，“你当他是莽夫？他若知道魔门要动李世民身边人，第一个想的不是阻止，而是——能不能借刀杀人。”

梁毅没反驳。寇仲的确不是傻子，乱中取利，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。

“所以你来，是想让我装作被你迷惑，实则借你之手，看清魔门的路数？”他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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