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将校场边的泥地染成一片赤金，几匹战马正低头啃着新长出的草芽，马鞍上的铜扣在余晖里闪着温润的光。

秦重牵马走来。“梁少帅，漕运那边今早又清点了账目，这个月的过路税比上个月多了三成。”

梁毅没抬头，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纸角：“三成？上个月比前月也多了三成。”

“这回不光是粮米布匹，”秦重声音低，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，“西域商队押了一批香料走水路，光是通关费就收了两千两银子。他们说，往后每月都有货来。”

梁毅这才抬眼，目光越过校场，落在远处那条蜿蜒如银带的运河上。水面上舟楫往来，帆影点点，几艘大船正缓缓驶过浮桥，船头站着穿短打的漕丁，吆喝声随风飘来，竟比军鼓还响。

“咱们练马的时候，钱自己长腿跑来了？”他笑了笑，把那张账纸叠成小方块，塞进袖口。

秦重没笑，只点头：“不是跑来的，是咱们的路通了，人敢走了。”

梁毅拍了拍他的肩，转身朝营帐走去。道袍下摆扫过湿漉漉的草尖，沾了露水也不管。他心里清楚，骑兵练得再好，若没粮、没甲、没箭，终究是空有虎爪的病猫。而如今，这条河，正悄悄给少帅军喂肉。

营帐里，寇仲正蹲在案前啃鸡腿，油手在地图上抹出一道黄印。

徐子陵坐在角落，手里转着一枚铜钱，听风辨位似的，耳朵微微侧着。李靖则立在沙盘旁，指尖点着运河沿线的几个红点，眉头微锁。

“你们猜我袖子里揣了什么？”梁毅一撩帘子进来，把那叠成小块的账纸往案上一拍。

寇仲头也不抬：“总不会是欠条吧？我上月借的三十两还没还呢。”

“是金条。”梁毅坐下，展开纸，“上个月漕税收入，够给全军换两轮军靴，外加每人三顿肉饭。”

徐子陵铜钱一停，抬眼：“这么多？”

“不止。”梁毅手指划过几行数字，“香料、丝绸、药材，走咱们这条道的商队越来越多。李靖，你上次说要在运河设三处关卡，现在看，是不是得再加两个？”

李靖点头：“加是得加，但得防着有人眼红。如今咱们这道水路太平，别人收十文，咱们收八文，商贾自然绕道来投。可利越大，贼越盯。”

“贼不怕，”寇仲终于啃完鸡腿，舔了舔手指，“怕的是官。哪天朝廷想起来收归官营，咱们这财路可就断了。”

“朝廷？”梁毅笑了，“杨广那老小子现在连江都都出不来，哪顾得上咱们这‘草头军’的买卖？再说了——”他指了指账纸，“咱们收的不是‘税’，是‘护河费’。人家给钱，咱们保船平安，童叟无欺，连河底的水鬼都得给面子。”

徐子陵轻声道：“可若真成了气候，朝廷不会一直装瞎。”

“所以得趁他们没反应过来，把底子打厚。”梁毅站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指尖轻轻拨动几艘小木船，“钱来了，不能只堆在库里。咱们得花，还得花得漂亮。”

寇仲眼睛一亮：“买马？”

“买甲。”梁毅摇头，“重骑兵的铁甲太沉，新来的马扛不住。得换轻韧的玄鳞甲，护得住要害，跑得也快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每人配一把新弩。”

“新弩？”李靖皱眉，“你说的是那种三连发的踏张弩？那玩意儿一把要五十两，全军配下来，得上万两。”

“贵是贵，”梁毅点头，“可一弩三箭，射程比普通弓远三十步，破甲更强。咱们骑兵冲锋前先来一轮覆盖，敌军阵脚未稳，咱们的刀就已经在他们脖子上了。”

帐内一时静了。寇仲盯着沙盘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沿。徐子陵又转起铜钱，叮当轻响。李靖则低头翻起随身带的册子，记下几笔。
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徐子陵忽然开口，“香料利润高，但运输风险也大。若咱们能护送这类高值货物，额外收一笔‘保价银’，既能赚更多，也能和西域商队结成常约。”

“妙！”寇仲一拍大腿，“咱们不光是收钱的，还是保镖！以后谁想走这条道，得先签‘少帅保单’——丢了货，赔！伤了人，赔！连马惊了都赔！”

李靖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这哪是保镖，是开当铺。”

“当铺也比朝廷强。”梁毅笑着摆手，“就这么定。李靖，你派人去联络几家大商行，尤其是走西域的，谈长期护运。寇仲，你带人去附近铁匠铺，打听玄鳞甲和踏张弩的货源，能赊就赊。”

徐子陵终于露出笑意：“这下，连最懒的兵都得抢着去守河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亲卫掀帘而入，手里捧着一卷红布封口的竹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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