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毅从校场边收回目光，手中铁枪轻轻一震，裂开的地面尘土簌簌落下。他将枪插回原地，转身朝营地走去。

风卷起案角那页残破的功法，又被亲卫顺手压住。没人注意到背面那行小字在阳光下一闪而没。

营地里炊烟正浓，饭菜香气混着铁器打磨的火星味儿飘在空中。

秦琼和程咬金坐在偏帐外的石墩上，一个擦着长枪，一个摆弄斧头。两人眼神时不时往主帐方向瞟，嘴里却还在斗嘴。

“你说那梁帅真有传说中那么神？”程咬金甩了甩斧刃，铜环叮当作响，“闭个关出来就成了大宗师？我咋觉得像是吹牛皮呢。”

秦琼头也不抬：“你见过谁一掌下去，地面裂成蛛网还不带喘气的？”

“可这少帅军……”程咬金挠了挠头，“说白了还是草台班子。咱们要是投了，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攀高枝咋办？”

话音未落，梁毅已走近。他没穿铠甲，只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。听见对话，直接坐到两人对面的矮凳上，顺手拎起程咬金脚边的酒囊喝了一口。

“你说得对，咱们确实是草台班子。”他抹了把嘴，“去年这时候，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，吃饭全靠抢。”

程咬金一愣：“你还承认？”

“不承认能咋办？”梁毅笑，“我又不是神仙，能凭空变出十万精兵。可你瞧瞧现在——”他抬手一指，“营帐整齐，兵器归库，连马粪都堆得有模有样。这不比你在瓦岗寨时强？”

“我知道你们怕啥。”梁毅语气缓下来，“怕来了没位置，怕说了不算话，怕干了活没人认。可我跟你讲，咱们这儿不讲资历，只看本事。寇仲当初还是个街头混混，现在不也坐议事厅主位？”

程咬金咧嘴：“那我岂不是能当将军？”

“你要真有那能耐，将军位子烫屁股我也让。”梁毅认真道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笑。

这时远处传来喧哗。一队骑兵疾驰而来，旗帜歪斜，显然是拼了命赶路。梁毅眉头一皱，抬脚就往主帐走。秦琼和程咬金对视一眼，起身跟上。

帐中，斥候跪在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北麓山……西凉人撬开了石门，已经进去了！”

“多少人？”梁毅问。

“至少五百，带了火油和撬棍，看样子是要常驻。”

帐内一片沉默。寇仲一拍桌子：“这群狼崽子，真敢动手！”

梁毅却没动怒，只低头看着地图，手指在雁门一带划了圈。他忽然抬头：“传令下去，全军戒备，但不准轻举妄动。”

“你不打？”寇仲瞪眼。

“现在打，等于替李阀扛雷。”梁毅冷笑，“让他们在里头挖，咱们在外头守。耗得起的是他们，还是我们？”

秦琼站在角落，默默听着。他原以为这些年轻将领打了胜仗就会头脑发热，没想到竟如此沉得住气。

再看梁毅，虽年纪不大，但说话条理分明，进退有度，竟让他想起当年未落草时见过的几位老将。

程咬金捅了捅他：“喂，听见没？这帮人不光能打，还会算计。”

当晚，营地加了双岗。秦琼在巡营时，看见梁毅独自站在瞭望台上，手里拿着一块玉符，正对着月光看。他本想回避，却被叫住。

“来都来了，陪我站会儿？”梁毅拍拍身边木栏。

秦琼走过去。夜风吹得旗子呼啦响，远处山影如卧兽。

“你觉得，人练武是为了啥？”梁毅忽然问。

“出人头地。”秦琼答得干脆。

“我以前也这么想。”梁毅笑了笑，“后来发现，练到最后，其实是为了活得明白点。知道啥该争，啥该让，啥时候该冲上去拼命，啥时候该蹲下等风过。”

他把玉符收进怀里：“你们要是加入，我不许诺高官厚禄。但我保证——你们流的每一滴汗，都会算数。”

秦琼没说话，只是望着远处。良久，他低声道：“我在瓦岗时，救过主帅三次命。最后一次，他连碗热汤都没赏。”

“那我给你两碗。”梁毅说，“外加一坛老酒。”

秦琼终于笑了：“你这人……倒有意思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营地演武场围满了人。消息传得快——秦琼和程咬金要和少帅军将领切磋。

第一个上场的是伍云昭。两人交手不到十招，秦重就被程咬金一斧逼退三步。斧风扫过地面，石板裂开寸许。

第二个是熊阔海。他仗着力气大，硬接秦琼一枪，结果被挑得虎口发麻，长刀差点脱手。

围观将士越聚越多，惊叹声此起彼伏。

梁毅站在边上，笑着对寇仲说：“这俩要是早点来，咱们打刘武周都不用那么费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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